半夏

用爱发电

谢谢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ωก̀ )请原谅我这个语废

最近做课设太忙辽


停更攒图


是朋友们的oc哦,p1是 @白月巫 的孩子,p2是 @Cosinaly 的孩子

开始试着画厚涂,有参考各种各样的图

ut!!!它!!!在万圣节更新了!


我现在有点懵


万圣节快乐!!

后方柑橘组闯鬼屋草稿风傻屌条漫,设定是放在葡萄柚帽子里摄影机拍下的画面,颜艺高能附赠两个表情,请谨慎食用?!

[千年树中心]七叶树

※全部都是脑补的,因为写的时候官方设定还很少,现在看来官方打脸完全的ooc了……请当做自设看待吧_(:з)∠)_


千年树深爱着这个世界,世界也如此深爱着千年树。

千年树梦见千年之前土地初生的模样,同样空无一物,荒芜地蕴含着希望。他化为人形,在他用树根串联的土地上播种,森林在他的脚下生长,叶片捉到了疾行的风。既然如此,他说,那么就留在这片森林里吧。风半跪在他面前,接过他用树叶编织的冠。森林兴盛到衰亡,再次兴盛,衰亡,千年树不记得新生与毁灭交替了多少次,有多少风拥抱过他又离开,无一例外的终点是他封印自己陷入沉睡,下一次的起点是他在荒芜的世界醒来。这同世界之神从远古起就在做的梦重合了,并且神还将继续睡下去。千年树知晓了自己的使命是成为循环的起点,因为不论做什么都不能阻止毁灭的到来,这是平衡的必然。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绝望地坦然了,至少他还有存在的原因,太多生命在这样的轮回中明明灭灭,茫然不知意义地活着,这是神明无知的残忍。


他是在水潭边看见那个少女的。她穿着红色的袍子,绯色头发在两侧绾成团,额头上坠着挂有三个菱形宝石的头饰,坐在岸上,光着小腿踢着水玩,但是脸上全无兴致,好像只是在执行某种任务。他想避开她,打算绕道走开,是少女叫住了他:


“你是谁?这里是神树圣地,外人不得入内。”


声音里俨然是大祭司的威严。他觉得好笑,知道这点还来他的居所,只倒腾那潭水。“小姑娘,你也不是这里的人吧?千年树的祭司不穿这样红艳的衣服。”


他也不打算伤害她,等小姑娘闹完了送她出去就是。


红发少女倒是鼓起嘴不依不饶起来:“那你难道就是这里的人吗?我看千年树的祭司也不穿你这样。”


嗯……说的没错。


森林氤氲在雾气里,光四下里散落着,万物静谧地生长。溪流曲曲折折地注入这汪潭水,粼粼地伴着少女的踢水声哗哗地响。少女埋着头,再次说话了:“我是来找千年树的。”


他自报身份的时候,少女突然抬起头,神色略有些惊讶,接着很快地就接受了。“你好像对千年树是这个样子并不惊讶。”“是啊。”她说,“因为我也是神树孕育出的生命。我是神圣石榴树的果实。”


是了,原来她就是石榴树的祭司,怪不得一副小大人的气势。石榴神色凝重地喃喃:“千年树……我们诞生于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不必探求意义,诞生于世是神的恩惠。”这是一个谎言。


石榴冷冷地回眼。我不信。她本想这么说。我根本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明,就算有,他也绝不会怜悯我们。向神圣石榴树祈福的信徒把生命的脆弱无力归咎于神,这真是一种投机取巧的自欺欺人。


没有一个神造之物会像她一样质疑自身的存在,或许执着于探寻神的踪迹就已经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寥寥。千年树不与她争辩:小姑娘,玩的太久,你家的侍女可是会着急的。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吟唱着神乐,她们赤脚踏在黝黑的泥土上,俯身聆听饱含生命的淙淙,用粗糙的泥罐盛上晶莹剔透的泉水,再将这泉水注入神圣石榴树的根部。石榴踩着水跳起祈福的舞,眼里映着波光,像红色蝴蝶蹁跹而至。


她本是一片混沌,阳光予她明识,雨水予她言语,神圣石榴树塑造了她的形体,让其得以在世上用双脚行走。她是神圣石榴树创造的奇迹,于是得到了人们的珍视,视她为同神明交流的圣女。她在神圣石榴树的庇佑下长大,作为祭司照料这棵神树。


顺从神的意志即是正确的,侍女这样告诉她。不,但她没有依据反驳。在向神明匍匐的卑躬屈膝的人群中她不知所措地站立着,空气压抑得粘稠凝滞。千年树又一次在潭水边看见她,她急切地向他寻求一个答案:我们究竟为何而生?因为神圣石榴树诞生了我,所以我要信仰神明?神明从未回应过我的声音。


我只需要遵从自然之神的意志就可以了。在神的怀抱中,我们能够久远地安眠。


千年树在枝丫切碎的阳光里俯身看她,光刺入瞳孔中,她就不再抬头。不。她没说出这个字,心里却执拗地紧抓不放。石榴觉得自己被人们的目光牢牢地束缚在神坛上,似乎只有千年树未给出的答案能让她挣脱并逃离在她诞生前就已定好的轨迹。她再次踏进神树圣地时,千年树坐在潭水边悠悠说到:你总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可是不是世界上所有问题都是有答案的。


石榴说,我厌倦了做虚假的神的信徒。


千年树,你在这世间究竟活了多久?


千年树,你在这世间究竟活了多久?同样的问题在耳畔响起。发问者是谁?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白发魔女,魔女看着四周茂盛的植物,饶有兴趣地说:“拥有如此长的寿命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见过几次魔女。魔女还是个学徒的时候曾闯入过神树圣地,是为了寻找书本上记述的传奇——千年古树。魔女丝毫不掩饰见到他时的夸张:看来书本上还是有东西是可信的,可是千年古树原来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会更加……大一些。


几年后魔女成为了魔女,带着一大堆书搬来了圣地。我有一堆问题想向你这个活字典请教,魔女说,神造之物肯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你一定是不用进食也可以生存吧?


我和树木一样,依靠大地的养分生长。千年树诚恳地回答。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魔女钻研着如何获得永生,她似乎就快成功了。现在她是来向他道别的:我阅读过一些古老的书籍,发现这世界似乎一直处在某种毁灭又重生的轮回中。


他默然。魔女没有太在意他的态度。


既然我们必然迎接毁灭,那我们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这世界是神决定的,那他一定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只因你是神造之物,就甘心被神驱使吗?我想要超越这个世界,挣脱这个轮回。


她继续说:我发现了一种被封印的强大力量,它破坏性极强……


千年树神情肃然:不要尝试探寻这种力量,它会把你拉入黑暗,那是不可返回的深渊。


顺从神就是光明,忤逆神就是黑暗吗?魔女轻笑,那我以后要给自己取名黑暗。将不同的态度粗暴地划分褒贬,未免太过自傲。黑暗不可以存在吗?如果我用黑暗接管这个世界,击败神,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黑暗不是不可以存在……千年树颔首,可是你的野心只会招致自我毁灭。魔女反驳,不带来毁灭就无法结束这无聊的世界。就算会走向绝路,我也不想湮灭在无谓的轮回中。


“就是说你要和我兵戎相见吗?”


“你不过是个可笑的老家伙而已。”魔女起身拂袖而去,笑声朗朗。


千年树如梦初醒:原来他们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千百年了。活了很久了。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恍惚间觉得如果自己不再是永生的,只身投入这轮回,茫然地不知意义地从出生到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仿佛世界最初那滴水叩在大地上穿越时光,层层震荡到现在的回声,在这声巨响后所有的影像都清晰起来,自亘古时期开始生命的抗争,蓬勃繁荣逐渐衰亡至不复存在,然后被下一个新生的文明替代,浮动的光影被渐渐加速,最后微缩成流光渺小地消散在时间里。他感觉被什么东西猛然拉扯后退,所有的光都在飞速远去,强烈的失重感夺去了梦的缥缈。


千年树醒来,四下里被凄凄惶惶的夜罩着。他只知道没有什么事不朽的,梦境以循环往复的方式到达永恒。


石榴不是不知道暗黑魔女的存在,但是从未想过会距离人们口口相传中的黑暗如此之近。神圣石榴树的神坛陷落,信徒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只有她一人留了下来。她看见魔女气质优雅,高挑婉约的身材裹在黑色长衣中,白发高高地梳起发髻,暗红色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她也带着和千年树一样的苍老的气息,尽管她的外貌仍然年轻。

“你有没有想象过世界的另一面呢?”魔女的声音充满诱惑,“我的力量能解放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让你得到最终的答案。神明是不会给你这个答案的。”


所幸的是她向来就不相信神明。她的偏执窥见禁忌的可能,义无反顾地向通往深渊的裂隙一跃而下。她向黑暗俯首称臣,她对暗黑魔女说:“我将听从您的驱使。”她看着神圣石榴树在消逝的光中逐渐枯萎,那些枝叶曾由她亲手修剪,它的根系由她用泉水灌溉。在它的树荫下她度过那些宁静平和的年华。“现在你觉得自由了吗?”暗黑魔女抚弄着枯死的叶片,眼里尽是戏谑。


黑暗侵袭了神圣石榴树的消息,很快就被千年树得知了。千年树似乎早已预见会导致的结果,毕竟他向来是无谓无为,他也不认为石榴是用谎言能留住的。


“我将守护您,直到我生命的终点。”风箭手走上前向他垂首,千年树言语,他的话音里有森林的啸声:“森林的孩子啊,你本就是自由的,不要用强加的责任束缚你自己。”


“您的存在就是我的存在。”风箭手眼里凝着热情与虔诚,“是您赋予了我生命。”


千年树不赞同他的追随,也无从浇灭他的殷切。风箭手对他来说仍然是个孩子,尽管他已经展现出了在战斗上的非凡才能——千年树希望的是以自己为弓,以他为箭,让风箭手能够在世间自由地驰骋,因为他本来只是一缕清风。既然千年树自己已经在轮回中迫不得已,那么至少要让风箭手以自己的意愿活着。


讽刺的是,风箭手选择了守护千年树,他自愿被千年树和黑暗的抗争束缚。


这一次黑暗对森林的侵蚀如此之快,风箭手感觉力不从心,因为他的力量来源于森林的生气。在黑暗边界,风箭手突然间和石榴狭路相逢了。本来风箭手的灵敏度更胜于石榴,他只是用弓箭困住她,他听从千年树的教导,不曾伤害生命。可他没想到暗黑魔女悄然来到他身后,打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伏击。他受伤吃痛,依赖的弓箭被石榴收走,他仍强撑着接近暗黑魔女,拼尽力气挥上的一拳打在她的防护罩上,之后被她用魔法死死捆住摔在地上。


暗黑魔女扳着风箭手的下巴,他向她回以怒视。“小东西还有力气挣扎呢。”暗黑魔女啧啧称奇,“应该能做一个不错的傀儡。”


他坠入黑暗。


千年树在得知这个结果时感到内心因为悲伤抽痛了一下。他向来茕茕独行,对他这样久远的寿命来说别的生命存在得过于短暂,或者他们对他强大的力量敬而远之。风箭手是他为数不多的如此忠诚的追随者,千年树有意无意地已经将他当做亲人。历尽风霜如千年树这样的存在也会贪恋与别人亲密无间度过的时光,那太过纯粹美好。他还记得照顾还是个孩子的风箭手时候的事情,记忆里洋溢着童稚的天真烂漫,幼年的风箭手送给他的花环是他珍藏至今的宝物。这一切都已经随风远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再无抵抗黑暗的力量。比起破坏,千年树的力量更偏向于治愈与再生。信徒们聚在一起聆听千年树最后的话语,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解答他们的疑惑,给予他们希望。


千年树宣称:我将离开。信徒面面相觑。这是离开的时候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挽留他,也没有任何人追随他的步履。他们面朝他退下,他孤独地回到神树圣地,深知千年是一段只有他自己才能跨越的寂静旅途。我准备好迎接结局了吗?千年树问自己,内心空荡如一口深井,没有回音。


她们即将攻入核心的时候,暗黑魔女停下了,她示意让石榴进入千年树最后的阵地。“为什么您不与我同去?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累了。”暗黑魔女阖眼,“我厌烦再见到重复的场景。”


千年树无不遗憾地说,我同深渊只是面对而坐,当我听见它唤我去它身边时,我无视它。当你听见它的话语时,却热烈决绝地同它拥抱,全然忘记了孕育你的摇篮。他叹气,你不是无神论者,只是你信仰的是黑暗罢了。


“我只信仰我自己。”石榴回答。


下一刻头顶原本繁茂的枝叶剧烈地颤动着,似是搏尽所有生命能量一样作最后的跃动,所有树叶整齐地从树枝上脱落,纷纷扰扰胡乱飞散在空中,瞬间遮蔽了天空,用千年时光雕琢的森林的欢喜与悲哀在少女眼前倾其所有地演绎,她听见诞生于世的狂喜与赞颂歌曲在日出时唱响,悲怮的哭喊来源于苦难的降临,灵魂离开躯壳的前一刻眷恋地停留,大地的思念洪水一般奔涌,然后这一切一并被四周石榴引来的火焰燃烧殆尽。


千年树沉入封印的深眠前,他瞥见了石榴眼神中的错愕与不甘,红宝石一样的眸子流转着四周的火光,身上的菱形挂坠随着她的跑动互相撞击,铮铮出清亮的声音。


但那只是最后一瞥了。


他到底还是遵从了神的使命,将自己束缚于轮回之中,拥着生命之源一同入眠。他的双脚化为树根深深扎入泥土,双臂向上延伸化为树枝,手指变得粗糙而坚硬,树节遍生。石榴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苍老的树皮,眼前只留下巨大的布满疮痍的树干。她猛地捶打树干,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除此之外再无反应。石榴咬住下唇,缓缓跪坐在地上。在千年树的脚下骤然升起萤绿色的圆形魔法阵,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把暗沉沉的乌云也映得鲜翠欲滴。这光柱向四周扩散,驱逐了火焰和焦土,光芒所到之处大地上钻出新生嫩芽——这是千年树最终的扭转时光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使暗黑魔女用黑暗侵占的地方时光倒转,重新回归光明的沐浴中。石榴慌忙举起手里的镜子,小巧且雕刻着花纹,流苏拂过她的手腕。镜子射出一道凌厉的光,土地里钻出的藤蔓沿着树干疯狂生长,把树的枝条紧紧缠住,枝条上结出的石榴果实病态而干瘪,似乎隐喻着她消失的梦。这不恰当,应当说石榴不再做梦。黑夜来临时,她和黑夜携手同行,把梦的幻想和白昼一起揉碎。


石榴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某种形式上的泄愤,千年树通过封印自己释放了最终的力量。他赢了,他选择了顺从,一如以前无数次面临毁灭时他都会做的那样。他会在漫长的等待后重新获得力量再次醒来,继续与黑暗绵长的战斗。在等待这一方面,他向来比她更加耐心,也更加擅长。石榴似乎听见千年树微不可闻的叹息,这声叹息从千年之前就已存在,穿越千年再次响起。






后记


七叶树又名娑罗树,传说佛祖出生和去世都是在娑罗树下。

本来是在千年树刚出的时候写的,一直拖着没写完,到现在从猜测变成了ooc_(:з)∠)_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写的太过深入了,但是总觉得千年树的设定就很适合“从生到死的轮回的见证者”,就请允许我这个带着私心的自设吧。

在七叶树的设定里千年树是个旁观者知晓一切,但是自己又不得不身处轮回之中,他深爱着世界所以不忍心采取暗黑魔女的毁灭式重生;魔女通过阅读书籍了解了世界的原貌,就不愿意随着轮回被毁灭了,她想要超越世界、好奇在黑暗统治世界后神会有怎样的举动。在暗黑魔女诞生后的千年里,她取得了永生,和千年树作战。虽然千年树的力量不是破坏,但是他能倒转时光让事物恢复原状,所以每次暗黑魔女都功败垂成。

剧情里主要是千年树和石榴的互动,因为我觉得石榴是个挺特别的设定。她和千年树一样是神造之物,心却暗黑魔女一样是叛逆的。石榴同时也是被动的,她的行动全由别人给她动机。

风箭手理应是最局外的那个,但是他选择追随千年树,自愿被束缚,不自愿地黑化,和石榴是正好相反的设定(包括配色)。这一点很有趣,因为在完成七叶树之前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巧合。

当故事和角色被写下的时候,它们就不再属于作者了。所以我不想对各自角色的心理做过多解释,能在读完本篇后有不一样自我的理解,我感到非常荣幸。


总而言之,感谢阅读。


新内容饼干关系图的好感关系部分总结

1、火→风→草

2、狼人⇔老虎莉莉

3、葡萄柚⇔柳橙

4、气泡饮⇔吸血鬼

5、薄荷⇔汽水

6、芥末⇔英雄

7、官方你真的会玩,给你鼓鼓掌

8、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真的不是在配cp!但是感觉狼虎有点好吃啊)

9、只是好感而已,其他请自行适当脑补

其他感想

感觉大块来分就是骑士组、魔法师组、运动组和音乐组,背后有故事的样子,但是说实话我已经不太相信官漫了……官漫和游戏差距也太大了吧?!

探探脑子里原来就只有莓莓和甜辣酱,我甚是欣慰

我不管,我的cp滤镜就是要厚到探莓互相戒心也能约等于结婚

新galgame跑跑姜饼人,70多位角色任您选择,从正太到奶奶(?)应有尽有,绝对有您中意的那一位

我想画战斗女仆黑莓酱(暴言)

没图了……只能混更了

@阿德德德德德 家的仔仔,太帅了,我永远给阿德太太家孩子打call!

[探莓]葬礼

※有探险家他爸去世了的捏造
※用了黑莓是幽灵的梗
※意识流,可能是刀

老爷下葬那天,天气一如往常的湿湿冷冷。他葬在郊外的家族墓地,那是地区教堂墓地里挺大一块区域。尸体抹着防腐香油,头发胡子全打着蜡,穿着他最讨厌的那件晚礼服放在装着白玫瑰的乌黑棺材里。人们试图让他像还活着时般栩栩如生,当然本人是不会再介意这件事。葬礼同他生前吩咐的一样冷冷清清,哀乐和小雨一样令人烦闷地呜呜咽咽。牧师年轻时受他关照过,在亲吻棺材时发出了一声叹息。当工人们一铲一铲地往棺材上铲黏糊糊的泥土时,他年轻的继承人已经离开了。在场的亲戚仆人用上好的丝巾抹着泪,以上流社会的优雅表达恰到好处的哀伤。“很抱歉,请问您知道少爷去哪了吗?”蒙着黑纱的管家向来宾询问,后者只是迅速地摇了摇头。虽然这样,她还是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找到了青年。他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疲惫的惨白。她还没开口,他就先发问了:“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留下来呢?”

她垂下眼。“不会有很多。”

补充了一句:“我会留下。”

青年说:“我不会留下。”

“我留下是因为我的忠诚。”她半蹲,提起裙摆,“您只需做自己的选择。”他没能再开口,雨水打落在他还有些稚气的脸上,黑色的西装染上湿气。他带着怜悯凝视着她的紫色眼睛,从此梦里多了一潭紫罗兰的深渊,盛满着淡漠和冷清,让他怅然若失地沉溺于其中。

因为他知道他的管家,黑莓,她永远不会回应他,也永远不会爱上他。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内心在这数十年里无声疯长的情感的藤蔓,只需要一颗火星就会热烈奔放地燃烧直至完全变成焦炭。黑莓的样貌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猜到她不是这人世间的生命。他会成长再衰老,奔赴所有人的殊途同归,生于虚无并归于虚无,于是他借口冒险逃离她,以寻求一种灿烂的自我毁灭。可是她都会拉他回来,回到清醒与理智之中,构成荒诞的循环,越是挣扎就越陷越深。

黑莓是被老爷用某处获得的秘宝召出的鬼魂。

生死如同跨过一道黑白分明的界线,毫无痛感与知觉地,她就处在这样一个永远荒凉与侘寂的世界了。在失去了感受时间的能力后,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她眼前的景色忽然从黑色天幕永远悬浮的白日变成了布满灰尘的阁楼。起初她没有意识,在重重法阵下才慢慢清醒过来。

我想让你保护我的孩子,做他永远的盾和矛。召她出来的人这样说。

现在,对她说话的人的脸和葬礼上紧闭双眼的人的脸重合了。亡者在生者的葬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想,生者们势必要聆听死亡深渊的呢喃,谨遵从心里的神明似是而非的宣言——我,将会,带你们的灵魂前往极乐世界——在那黑洞一般的世界原点周而复始,此时便把以往衰老的苦难忘记了,他们满心重生的喜悦伸直双臂抱住那不存在的主,吟诵赞美的诗歌为自身卑微的颤抖伴奏。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若没有死的畏惧,自然不会有生的清明。她可以感受到时间泥沙冲刷般传过她的身体,她是河床,历史是流淌在上的河流。

很难形容看见自己的墓碑是什么感受,黑莓曾去往老爷所说的自己的亡地,找到了那几块小而颓圮的石块,rip只剩下了rest,悼词里说愿上帝爱这个灵魂,可是她仍徘徊在人间。这个墓碑能让她想起自己真切地存在于世的时光,将她的死亡与她的出生短暂地拧在一起,其上开开败败的野花若无其事地把一切痕迹掩盖。她的目光透过泥土往更深的地方思索,在腐烂的泥土下躺着的曾经的少女已经融于大地,她的样貌永远留在了二十岁,这使黑莓同时存在陌生与亲切感。触摸大地,仿佛和肉身一同归去最原始的怀抱,那是母亲怀抱新生儿的柔情。其实,她也不会感受到皮肤与皮肤接触传来的温度,她只是个违背生命意识拉回人间的灵魂罢了。

死灵不会有什么感情,在死后的世界她的感觉被逐渐剥离,趋于无喜无悲的含义就是在漫长到不知道何时之后自我意识便会消磨殆尽,这令她对毁灭与存在的两极的渴求愈发强烈。自我的缓慢解离只会留下伴随着和她在死后获得的永恒生命一样永恒的痛苦,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终点来趋于自我认同获得的存在感。她选择宣誓效忠这个把她唤回生者世界的家族,任期时间是从被需要到被不需要。她不会懂得什么感情,也不会需要有什么感情。

这就是永远的忠诚了。

她全心全意地追随他,这就是一个卑微的灵魂存在的全部意义。

她看着雨点打在地面上溅起破碎的水花,远景在雨幕里湿漉漉地模糊不清。她牵起他的手,低头吻在自己的大拇指指节上。“您所去之处即是我所去之处,因为您的停留所以我停留。”